您的位置 首页 科教文旅

《庖汤里的镇巴年味》

每年冬月的镇巴,山风裹着松针的凉,刮过田地间枯黄的苞谷秆,簌簌作响。檐下挂着的红辣椒串、辫在一起的包谷棒子晃悠着,晒着难得的暖阳,空气里,却悄悄漫开一股更勾人的香——那是山里人等了一整年的,庖汤的香。

IMG_256

庖汤,是镇巴人杀年猪的盛宴,是冬月里最热闹的烟火。早年务农时,我家喂的过年土猪,从开春的猪崽养到冬月,拱着红苕藤,啃着洋芋渣,膘肥体壮。杀年猪的日子要精心挑选(俗称看日子),必须是晴天,得请村里的杀猪匠,还得喊上左邻右舍帮忙。天刚蒙蒙亮,灶房的大铁锅就烧起了滚水,白雾腾腾地漫出来,舔着黝黑的屋梁。男人们挽着袖子,吆喝着把猪从圈里赶出来,猪的哼唧声、人的笑骂声、柴火的噼啪声,搅和在一块儿,是山里冬日最鲜活的晨曲。

IMG_256

杀猪匠的刀子亮得晃眼,手起刀落干脆利落。滚烫的水倒进大木桶(镇巴人叫黄桶),几个人合力把猪抬进去,搓洗刮毛,不多时,黑黝黝的猪就变得白净。开膛破肚的瞬间,温热的猪血接进盆里,加了盐搅匀,静置一会儿,就是最嫩的血旺。猪心、猪肝、猪肠,麻利地摘出来,女人家们早就在灶房候着了,肠子用草木灰反复揉搓,去掉腥味,猪肝切成薄片,猪肠切成小段,锅里的猪油化开,滋啦一声,香气就撞进了鼻子里。

庖汤宴的主角,从来都是那锅奶白的汤。猪骨、猪杂一起下锅,慢火煨着,汤沸起来,咕嘟咕嘟地冒泡,撒一把山里的葱花、蒜苗,鲜味儿能飘出半里地。再配上刚蒸好的粉蒸肉,肥瘦相间,裹着米粉的香;还有那道座蹲肉,大块的肥肉煎得焦黄,配上酸溜溜的泡菜,肥而不腻。血旺切了块,扔进汤里煮透,滑嫩得抿嘴就化。

院子里摆开几张八仙桌,乡里乡亲围坐一圈。酒是自家酿的苞谷酒,斟满粗瓷碗,碰在一起,叮当作响。男人们划着拳,嗓门大得能震落树梢的霜;女人们拉着家常,说谁家的娃出息了,谁家的腊肉熏得好;小娃们最欢,捧着碗,啃着肉骨头,追着跑,衣角沾着油星子,笑得一脸灿烂。我坐在桌旁,看着满桌的热菜,看着一张张红扑扑的脸,忽然就懂了,这泡汤宴,哪里是吃一顿肉,分明是吃一份人情,吃一份山里人抱团取暖的热乎。

IMG_256

后来离开故土,走南闯北,吃过山珍海味,品过玉盘珍馐,却总也忘不了镇巴山里那碗庖汤。在江南水乡的客栈里,喝过鲜甜的老鸭汤,却想起庖汤里松针柴火的烟火气;在沿海的酒楼里,尝过嫩滑的海鲜羹,却念着庖汤里血旺的质朴。原来,味蕾的记忆最顽固,那碗庖汤,早把镇巴的山、镇巴的水、镇巴人的情,都融了进去。

如今再回山里,冬月里的庖汤宴依旧热闹。只是如今的宴席,多了些城里来的游客,他们举着相机,拍杀猪的场面,拍沸腾的汤锅,尝一口腊肉,赞不绝口。庖汤,不再只是山里人的年俗,更成了外人认识镇巴的一扇窗。看着游客们吃得眉开眼笑,我忽然觉得,这碗庖汤,就像一根线,一头系着镇巴的过去,一头牵着镇巴的现在,牵着山里人对好日子的盼头。

风又吹过,檐下的辣椒串和包谷棒子晃得更欢了。锅里的庖汤还在咕嘟着,香飘万里。这香,是镇巴的年味,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,岁岁年年,漫在巴山深处,从未消散。(王学智)

责编:杜鹏飞

编辑:时雨

 

版权所有和免责声明
1. 凡本网注明“来源:陕西时代网”的所有作品,版权均属本网所有,未经本网授权不得转载。已经本网授权,必须注明“来源:陕西时代网”,违者将追究法律责任。
2. 凡本网注明“来源:XXX(非陕西时代网)”的作品,转载此文是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。
3. 若有来源标注错误或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,请作者持权属证明与本网联系,我们将及时更正、删除,谢谢。

为您推荐

返回顶部